SUDDEN BRILLIANCE
中國藝術家韋嘉 乍臨的繁華
原文出處: 東西名人 WE PEOPLE, 2017 JUNE No.134, P. 158 – 161
觀看韋嘉在谷公館的最新個展《小恍惶》,
他的作品裡透露著一種詩性,
像是要走進誰的夢境中卻沒有應答的對象;
但本人卻是時髦的,
有城市的影子以及都會的疏離。
創作本身就是生活的介入
韋嘉是中國當代七〇後具代表性的藝術家之一,1999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,2003年起由版畫轉入平面繪畫,現任教於重慶四川美術學院版畫系。去年他從川美搬到美院新校區,並接下版畫系主任一職。客觀上,以前的教職工作就是每年上幾堂課,剩下的時間都是自己的,但如今要做管理工作的前提,整塊創作的時間被分割的格外嚴重,但在經歷了一年後,他認為很多事都是相對的,雖然韋嘉自認不擅長,卻也接受這些與創作無關的新挑戰所賦予的養分。
韋嘉認為每個藝術家在創作中,或多或少都摻入了某種生活的介入。他很難用簡單的詞語去形容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「我是一個從小就愛畫畫的小孩,經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喜歡畫畫的那種狀態,或者說,到現在仍迷戀著透過畫畫達到忘我的狀態。」
1975年出生於四川成都,在城市裡長大的韋嘉,從小就有一顆想逃離的心,他一直渴望空曠、自在很有餘地的地方,但事實上這麼多年他卻一直待在城市裡,不管是最早在成都,求學時去了重慶,大學時在北京,到後來畢業後又返回重慶,「城市的某種印記,或是所謂現代生活的痕跡肯定是跟我的作品有關聯性。」他很早就離開家,十四歲左右就獨自到了重慶,去追尋那時他嚮往的藝術學院附中生活,對他來說那個城市,他也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麼,「我當時經歷的那些,現在看來再尋常不過,但十四歲時覺得那樣的挫折幾乎難以承受,卻又總覺得跨越過去。」因此當時的他極其努力,並奠定了直至今日所有的工作習慣以及投入的程度。
一種文人的意識積累
但如果要回溯究竟是哪個時間點決定了他的藝術之路,韋嘉則說,「我是先喜歡了畫畫,然後我媽媽在那年代就盡她所能的支持我,而且據她所說,我能拿筆時就開始畫畫了。」雖然韋嘉的父母皆與藝術行業無關,不過他的曾祖父卻是文人,亦從他小生長的環境正是曾祖父的老宅子,雖然韋嘉記憶時曾祖父早已過世,但整棟的花園、竹林假山、牆上的卷軸畫,或多或少都潛移默化了韋嘉。「記憶中,我沒有去選擇我的生活,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喜歡畫畫。」所以大學畢業後去當老師,就覺得大學老師的生活可以提供我很好的時間與空間去創作。
因此關於創作的養分,韋嘉認為主要來自一種藝術的滋養或對美的渴望,很多東西不是繪畫,可能是音樂、影像,或非常抽象的文字,但很難說最重要的是什麼。但如果一定要說,「小的時候,我媽給我買了藝術家畫冊的小書本,我就從林布蘭的作品開始看起,那時不理解他的好,只覺得他的技術吸引我,但從我學畫以來,林布蘭對人體的探索與挖掘,卻一直持續影響著我。」韋嘉也不特別愛旅行,卻經常在腦子裡周遊列國,老想逃離現有生活,卻因各式各樣的原因而在現實裡無法達成,因此他會藉由抽象的文字,比如胡蘭成、郁達夫那時期的小說去體驗人生。
不可預見的隨機與轉化
說穿了韋嘉就是憑著感覺走,當他做版畫多年已無法滿足他對畫畫的想像,支撐不了他構建成的畫面時,他轉而做平面繪畫。然而在正式做繪畫前,他老早就在關注畫布上的東西,只是當時並非創作,而只是技術上的學習,或解決繪畫上一個問題的常識。但經歷幾年的版畫創作,他更加明白自己的需求必須要以手繪的方式去實現,而版畫相較繪畫不是那麼直接,是被某種技術所框住自由的空間。因此在平面繪畫的創作上,面對所有無法預期,但實際上唯一可知的就是接下來會如何,特別是韋嘉的畫通常改動量大,「因為想法是抽象的東西,再轉化成畫面時是具象化的過程,兩者間有著極大的不同,但恰恰是因為不可預見的轉化,是會令我滿足,又或如何調整,所有顏色的處理都是隨機,沒有預設的。」
如同這次展出的作品《小恍惶》(2016),實際上花叢裡有人拿槍,但幾乎被燦爛的顏色與繁花盛景所淹沒,而韋嘉想藉此表達繁華背後的逃離跟躲避,「其實現在很多畫我不太喜歡去強調完整的故事性,我就是希望它是一個畫面,而這個畫面有一定解讀的可能,但實際上我更希望它就是一個形象,這個形象之於我的特定時期,是能讓我產生想像的。當然我也希望這種想像能被觀眾完成,因此他所感興趣的,或他對藝術所建立的標準,其實就是一種豐富性,不同的人在不同心境時,去看作品會產生不同的解讀與體驗。」
之於我,他的作品彷彿攜帶著一種劇烈的情緒渲染力,指涉後青春期的反叛與飄忽,以及更寫實與寫意的對比,亦如同一則寫在玻璃窗上的新詩,在淋過一場雨後,才感覺潮濕與斑駁早就如影隨形。








